半張床
三十年,床分成兩半
翻身到界線就停
人不在了,線還在
你照樣睡你那半
有一晚伸手過去
涼的,像冬天的窗
你把他的枕頭抱過來
當作他也翻了個身
籤心
界線是兩個人畫的,現在由你保管。
解曰
同床多年的人,身上有一條看不見的界線。翻身翻到那裡就停,手腳各守各的疆土,連作夢都不越界。那是幾十年商量出來的地圖,兩個人一人一半。
人不在了,地圖沒有跟著走。你還是睡你那半,鬧鐘還是你那側;半夜伸過去的手,一時學不會新的疆界。下籤把這件事說穿:有些空,繞不過去,只能穿過去。
不必急著睡到中間,也不必守著不動。身體用它自己的速度告別,比日曆慢,比外人以為的誠實。哪天你自然睡過了那條線,或者一直沒有,都算數。
反問
- 那個人留在你身體習慣裡的,是哪一件?
- 你的那一半床,現在替你收著什麼?
小行
今晚睡前,對那半邊說一句話,什麼都可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