線斷再接

那台縫紉機是嫁妝,踩到現在。皮帶鬆過,梭殼換過,線斷了就停下來,抿一抿線頭,重新穿針。兒女的制服,孫子的書包帶,窗簾的邊,都從同一支針底下過。

師傅講,這款機器早就不出了;新機輕是輕,聲音不一樣。抽屜裡疊著幾支舊手機,哪一支存過什麼,想不起來。

家裡人聽這個聲音長大。在房間寫功課,聽見嗒嗒聲從客廳傳來,就知道阿母坐在窗邊,天還早,飯還沒好。這個聲音沒有人教,每個人自己聽會。

三十年這樣過去。拉遠看,一個家留得下來的聲音沒有幾種:門鎖的聲,樓梯的聲,和這一台。機器不知道這些;知道的是人。誰聽過,誰記得,誰哪天在別人家聽見相似的聲音,會停下筷子。